1 2018年的国庆节,国家文物局与齐鲁大学组成了一支联合水下考古队,对传闻已久的白马湖水底遗迹进行考察。在电视直播的画面上,考古队员们像蛙人一样跳进湖里,随后水下摄影机带来一片浑黄的画面。直播顾问,一位专家告诉我们,此前,考古队员们已经在水下发现了被掩埋的石兽和翁仲,现在需要确定位置,以便进一步发掘。 不久,水下就传来三四个考古队员聚拢在一起的画面,专家说,这是发现了一个石兽,队员们正在想办
一 九兰的父亲人称张老子,六十多岁。中等个儿,粗嗓门儿大喉咙,红瞠的脸上喜欢冒汗,吃餐饭也像做了重工夫,脸上汗流不止,光脑壳上冒着热气。一年四季脖子上挂条长长的棉布毛巾用来抹汗,方便,不用取下来。 张老子在队上很得人心,他喜欢主持公道。哪家媳妇跟婆婆吵吵闹闹,邻里之间谁偷偷摸摸多占了一点儿宅基地,张老子都会出来说话,不偏不倚。平素他自己也行得正站得直,从不占人便宜,还常常先人后己。 他妻子人
话说,早年间。河北最北边康宁县康庄,有个卖牛肉面的康师傅。他四十八岁那年,媳妇终于给他生了个儿子,起名康金。康师傅嘴都乐歪了,小面摊换成了大酒楼,不光把家里银两花个底儿掉,还拉下不少饥荒,没个三五年,根本还不清。谁承想,康金刚满周岁,县里头闹干旱。县太爷请来黄大仙求雨,黄大仙说龙王爷要选对童男童女,带走。妈耶——这可把有小孩儿的人家吓坏啦,纷纷给黄大仙送银子,珍珠玛瑙堆满了屋子。康师傅心想:不妙!
1 “月季花去哪儿了?”一大早,母亲望着阳台,突然问。 “什么?月季?哟,您忘了,您早就不养花了。”金秋正在厨房里做饭,厨房和客厅连通,这样在厨房做饭时也能看到在客厅里活动的母亲。 母亲站在客厅通往阳台的门槛上,身体有些前倾,脖子伸着,保持着疑问的姿态。上午这会儿,几缕阳光从对面高楼缝隙中透过来,落在她佝偻的身体上,照亮了她的白发。不多的白发,就像一片发光的薄云覆盖在粉色的头皮和因为困惑而收
一 顺治元年(1644年),顺治皇帝入北京,祭告天地宗社,即皇帝位。 当稳固的车轮开始转动之后,皇廷便开始了祭祀泰山这一历朝历代的惯常动作。 为什么呢?第一,五岳之首的泰山在此之前就影响巨大,同样成为清朝皇帝心目中的神域;第二,泰山是中原汉民族伟大的精神支撑,理解和迎合这种支撑,就能尽快融入整个中原大地,从而赢得人心,赢得了人心,也就逐渐从根本上站稳了脚跟。 对于这么一个多重好处,这个从马
1 每一味药皆有一个故乡,像那味阿胶,来自山东,被一头驴子嘎哈嘎哈地驮来。像那味人参,来自辽东,躺在抽屉里,还可听到狍子踩动冰雪的声响。像那味台乌,总觉得有一股湖南味,恰得苦、耐得烦、霸得蛮的性格,早从它的骨子里冒了出来。 用药如用人,每一味药的性味和功效不同,所生长的地域和浸染的人文气息也不一样。师父诊病处方时,对那些中药,如将点兵,组方布阵,胸有成竹,或制膏,或滚丸,或熬汤,或研散,面对不
1 暑假,制衣厂的午休时间格外漫长。为了方便在附近租住的工人中午回家照看孩子,老板将午休时间延长至三个小时。偏巧这些工人又大多是做裁剪、车缝等前端工序的,他们一停机,我们这些做收边、钉纽等末端工序的也跟着停了工。大好的时光无处消磨,机修阿强便带着我们练起了双节棍。 对打工者来说,漂泊总是缺乏安全感,不安分的心总要寻找安放之处。荧幕上舞动双节棍所向披靡的李小龙成为我们的偶像。那些似乎一学就会的动
火把节的雨和火把节的鸡枞菌子,仿佛是结伴而行的兄弟姊妹、远道而来的亲戚朋友。 每年农历六月二十四日火把节前后,楚雄连绵起伏的千里彝山,阳光的脾气变得更加火烈,雨在来来回回滚动的雷声锤击下,左一场右一场,唰啦唰啦泼向大地,湿了山林,润了万物。田里的禾苗开始拔节抽穗,地里的苞谷棒子吐出粉红的胡须,烤烟摇曳着芭蕉扇一样的身躯,目及之处,满目青翠满眼绿。从前牛羊啃草走过的田埂上、山地里、草坪间、山坡上、
当下的诗歌写作依然是泥沙俱下,关于人类命运思考、时代记忆、生命疼痛的诗歌 杰作很少。我们到底为什么要写作?这依然是一个问题。当下写诗的很多,诗人很少。在我看来,写诗的人在人生的某个时刻成为诗人,至少他/她的语言想象力、思想深度、技艺手法都得浑然为一体,成为一个灵性与庄重持续同在的艺术。 克制而精准的丰饶、从容而不迫的女性清醒,路也的诗学在地理出走与精神内返之间达成了动态平衡。在感性的旅途上,她
十一月 这是一年之中我最喜欢的月份 凋敝,清冷,无依 浓彩正向着灰白过渡 光阴飞速脱离枝头 阴雨绵绵之后,淡淡阳光显露 趁机到城中逛荡 秋末冬初,又是午后,巨大的箔片 轻盈薄透 天空旷绝,乃至有审判之色 把楼房压得喘不过气 幸好清泉奔涌,游船翻开水的册页 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天地在战略大转移,人生又何尝不是! 世界在摊牌,城市打开天窗说亮话 闲坐的咖啡馆恰是老残住过的
换句话说 默温说,树木依靠阴影生长, 海德格尔说,语言即遮蔽。 那么我们是在蒙了皮的大地, 始终是在这蒙了皮的大地上, 而不是在裸露的岩石或神的嶙峋 骨架上。 换句话说,一种事物是另一种事物的 生长, 始终是一种事物是另一种事物的生长。 说出即遮蔽,人类的语言无法概括那 大象。 无形的大象,其他事物感知到。 即便人类感知,但语言仅犁出线条。 我牵着这样的线条,这样
卡塞塔公园 那里,残忍的天鹅 在池塘皮毛般的水面上, 用喙整理羽毛,头颈弯曲,叶丛间, 一个球体苏醒过来,十个球体, 从水底升起一支火炬,十支火炬, ——接着,一轮太阳 艰难地在清晨的空气中保持平衡, 越过南美杉青黑色的圆顶和倾斜的 球果, 藤蔓般融化了 石质的手臂,不停地 缠住过往的行人, 而后从最遥远的地方抽出 根须和雄蕊。 母亲们[1]的指关节变得粗糙, 寻觅
城市是人类文明进程中的重要成果,城市在人类历史上展现出万千形态,这 种形态随着科技、文化和不同民族、族群创造力的介入仍在焕发着新的活力。世界上有无数城市,它们像璀璨的明珠,也像天上的星辰,散发着迷人的光芒,引发无数遐思。无数人曾居留于城市,城市也像一个巨大的容器收纳着各不相同的城市记忆。每座城市也都有其城市史,我们却相信,每个人都自有其进入城市、理解城市、书写城市的方式,是故谓之“微观我城”。从
温煦的风穿过云际,吹拂在潋滟珠江,如同蓝色史诗在卷帙中翻开,映照出广州两千多年建城的漫漫岁月。水面有画舫与龙舟,也有沙鸥与海燕。不远处则有湿地,千树花开,林簟溪涧。春不逝,梅不老。光晕在树梢和屋檐下闪着淡紫和靛青色。风云与风味,莫不是这座奇异之城交相辉映的图镜。 这座城市的本质在于生长性。扎根于厚壤的种子,生长活泼茁壮的芽脉,生长摇曳多姿的花瓣,生长饱满健硕的果实。这座城市偎依海洋,周匝润泽蓝色
无论大地过去和将来是什么模样, 无论人们如何虚妄地追求和想象, 无论描绘着怎样的憧憬,收获了怎样的痛苦, 我们都为之歌唱。 ——珀西·比希·雪莱,《朱利安和马达洛》,1824年 清嘉庆四年(1799年)八月二十九日,因罪被遣戍伊犁的江苏常州人洪亮吉从京师出发,至第二年二月初十才到达戍所惠远城,《伊犁日记》以“至将军衙门报到”而结束。到伊犁的路上,他一路记下行程和见闻,后结集成《伊犁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