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川断章 盆地内下着暴雪而四周的山上 全是阳光照亮的白色悬崖。我被 极端的气象所震慑,又被 迷狂与静止的 两种白色所吸引 而且,这不是我现在看到的场面 是少年时的记忆,猛然出现在脑海 由此我以为:当在暴雪中 失踪的少年又活着回来 ——被遗忘的极端美学,正好可以 替代现在思想上的分裂与平衡 松岗官寨远眺 雨中:碧山与河流是同一个走向 灰暗天空下一动不动地走 峡谷中头顶着
2024年夏天,在滇西南澜沧江两岸我走了两个月,之后,秋初时我还分别去过一次川西北和内蒙古。在旅途中写下了这组诗作。当然,它们不是“偶得”,甚至不是看见什么之后的“有感而发”——那段时间,我进入了一种偏执、热烈的写作状态中,想以寓言的方式呈现自然之物进入内心之后的真实景观。想把“我”认知的万物与肉眼所见的万物区分开来。诗作中的滇西南、川西北和内蒙古只是符号,可以替换成任何一个地名。 之所以有如此
梦中花 长梦中,经历黑暗、大火。 死过一次。 然后乌云,天将大雨。 洪水来临前,观察一朵花开。 身旁,断壁是坚固的。 湖心隐 湖对面是城市。 鸡、鸭、狗挤在一起看烟花。 我躺在石头缝里, 那边,烟花不是我放的。包括我主观意识。 在此之前,我们是观光团, 大屏幕滚动合影以做留念。 有横幅知道我是诗人,拉出一联对仗。 湿地上班 公司做公益,工牌埋进淤泥。 枯荷和鹭鸟刚学
记梦诗 太阳东升西落,我们的日常千篇一律,起床、上班、开会、吃饭、回家,即使是周末,也无外乎固定的几类活动。有时,写诗也是某种如常的活动,它们在驱使着诗人不断做自我复制:写,写下,不断写。而梦境却不一样,它危险又美丽,每次都有所不同。而且,据说做梦来自快速眼动睡眠。快速眼动睡眠大概占睡眠时间的20-25%,睡眠时间占一日1/3,也就是说做梦占生命长度的8.3%。时间如此长的精彩体验,我决定作一番
重访海口 ——致老友兼赠蔺永红先生 三角梅盛开的城市 南洋骑楼上革命的标语 如同活字印刷术一般古老 而早集上的蔬菜 以滚动的露珠 阐释太阳的新意 日日新,又日新 在摩肩接踵的百年老街 青春的向导今在何处 十八年前 你曾引我盘桓于此 又挥手告别 你是天涯的闯海者 和热情的主人 亦是时光的过客 在此烟火亲切的市井 空留酒旗 还有高高的槟榔树 伴随诗的残阳 在不
赠久无消息的朋友 好久没看见你的消息, 微博停更,朋友圈没有动静。 想必我们一样, 像两台报废的车辆, 将彼此遗忘于各自的荒野。 野草漫过车顶, 把一朵野花赠给远方吹来的信风, 我们的信息, 都弥散在风里。 一只候鸟落到方向盘上休息, 没多久又匆匆飞走, 它衔来的那粒种子开始发芽。 一株藤蔓长出来, 野草越来越茂盛,而你我 已经爱上这偏安一隅的际遇, 爱上这心安理得
夜游偶得 宇宙之黑暗止步于路边草丛 光的圆锥体,飞蚊症幻觉 越狱之蝌蚪文 翩然起舞 世道难平。虫子们喝水 或者作爱,为何发出 如此巨大声响,抑或 是对长夜的恐惧 一杆路灯投下的 光之帐篷、洒金小教堂 寂静的唱片,边缘融化 将坠末坠之汗滴 无有之人——每一次的合掌 俱在领受一颗 天外流星 伤 春 光合作用令这个时节的 色差及形状模糊:路边长椅上 端坐着平民化的消
参观邱吉尔庄园 其实,我们并没有进去 只是在外围转了一圈 这一圈就来到了泰晤士河边 那时他抽雪茄,戴帽子 那时他的手枪很时髦 如今铁门紧锁 庄重的房屋耸立着肩膀 是时候该担起这责任了 草坪青绿,树木茂盛 而鲜花从墙里伸出双手 这一切就像是启示 我们没有见到的东西 正在孕育风景 泰姆河 空气清新得像一把藤椅 躺在我的面前 鸟在身上按摩 水在血液里流淌 温暖的阳光
老虎之外 天青色的半圆下,是 花,鸟,虫,鱼; 是春夏秋冬交头接耳 是慢慢,是匆匆 有时,在被柱形风托举的 天青色穹顶上,在升起的飞行物上, 会出现飘摇如旗的 文字形枷锁, 半圆之物收纳山岗 被寂静堆砌,糟乱、仓促。 荒岗之上,谁活着,谁在行走? 老虎之外,有无其他孤独? 石头森林 没有想到 刀尖上的落日 如此辉煌、孤独、短暂。 此刻词语溃散。 像爱情,更像流亡
这世界都是水 每一天每一晚 每当我平静地躺下 像极了父母在世的最后一夜 一谈到过去 女儿就会立刻伸手制止我 妈妈你不要哭—— 而读者则会从我的诗中去找寻那些深藏的眼泪 曾经过去 随时随地 我仿佛是一个会喷水的仪器 ——给世界多注入一些水 可据说它早已不信眼泪 所以 我愿意给自己多留些盐味 大海四章 一 24小时守着两根冷热水管 我的海 永远被城市的阀门限量控制
山 路 以前,车马慢的时候 我们走在山路上 背着整个的山 不轻不重,不卑不亢 不紧不慢 河 流 它横卧在那里 远远看去 它是静止的 其实它的体内 没有一粒水珠在停滞 它们或推涌而去 或渗入或挥发,不见 它像极了我们 它一粒粒的水珠 像极了我们身体里的细胞 写 诗 我觉得,我应该 认认真真地坐下来,写诗 而不是和往常一样,随意酝酿一下 就在手机里把诗写了
岛屿是海吐出的骨头 海浪长着锋利的牙齿 岛屿是海吐出的骨头 海爱上一块骨头 把它作磨刀石砥砺 继续吐出泥土植被 送出很多海底的种子 种上岛屿 海与岛屿血肉相连 经常派风上岛检阅 让骨头长出风景和花园 让泥石树草包裹灵魂 给灵魂筑起鸟巢休息 在沙滩铺展爱的水床 小岛变成诺亚方舟 岛屿是海的肋骨 就像女人是男人身上 抽出的肋骨 岛屿是海的恋人和孩子 海与岛在失散中
所有的雨 时速超过八十千米 挡风玻璃就能收集 五倍的雨水 你就拥有一场 只属于你的暴雨 雨刮器没法再快了 松油门,变成中雨 踩刹车,现在是小雨 你在一场雨里 把所有的雨尝遍 想起母亲曾说 “快点跑,雨就淋不到” 你一直以为是真的 一下雨你就跑起来 在雨中你跑得 比所有人都快 在躲雨的路上你淋了 比所有人都多的雨 我不想做的事 我不想做的事,有许多是做
语言的边缘 我们总是为心中已死之物寻找词语, 因此言说本身总是一种轻蔑。 ——尼采 绝望是自己宣判的 在影子(作品是影子) 被洒满光芒的语言粒子之后 找不到主人(作者是影子的主人)的脸 她的眼睛、鼻子、双耳 说出感观的嘴,她是模糊的。 僵死了。在变革不曾到来之前 她怀着谦卑潜逃那语言的中心 成为一个边缘人,苦心并不能落进影子 让它结出主人的眉目。主人无脸
一念慈悲 这里有风和溪水的声音,还有光和火, 在梦里罔顾花开。 梦中的花是易碎品,被抽干养分, 成为记忆的标本。那装扮菩萨, 成为姑娘的容颜,或历经尘劫, 化作被误解的精灵。白日很难安详, 忙忙慌慌,如何跏趺而坐。 而一天过于漫长,被多少光景和虚妄看, 来来回回,途经相忘于前世的众生, 并与之相弃。一秒好似一年,等, 熬,无垠的力量让我们悄悄的变。 饮风,吻水,木的切片在日
水鹿偷吃青稞 真羡慕青稞:被水鹿的唇齿咀嚼 身子半隐半浮于青青青稞之上:琴与弓—— 风中之姿,竟如此展露 竟如此垂顾,我眩迷而内觑 似黑兽藏于荆棘灌丛 只留满耳风嗖嗖的歌词步步压着我的心眼 我挨受着,久久兽伏 我知道我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枪管,一不小心 将击碎吊诡的静在——我负荷万有的意图 如林中浴女止浴瞅瞟:水鹿 四只蹄足灌注弹力,随时准备腾跃逃逸 但此刻它又垂头失助般着迷于
傍晚,一个木匠 那个年老的木匠, 在傍晚,轻轻用手抚过一根 刨出了光亮的木头 旁边的我,看着他 想起自己也曾像他那样 爱过类似的事物 他对我友好地笑了笑 他可能不会看出 我也是一个同病相怜者 更不会知道我也曾如他那样 拈量着心中之物的重量 质地、芬芳和几何 木匠埋着头,双手 全力压着刨刀在木板上 推过,清脆的声音 很像他年轻时吹过的口哨 这声音何其悦耳 这声音就
蓝 马 绿树丛深处,蓝马的身影 像雨雾缓缓出现,迷障的山谷中 湿漉漉停留我无数次想象 夜半,醒来睁开眼睛,翻身 下床,披衣,走出门,踩踏马路 寂静的河流,像一只船 渡过夜色,渡过伊犁河 来到丛林,亮晶晶的梦中 白马,蓝马,绿河,绿风 觉知不到陌生人的来临 我醒着,毋宁说从未醒来 梦中一双眼睛打开雪中的音乐 土巷与繁花 年代久远,豁口,蚯蚓般起伏 土巷目睹诸多庸常,美好
那只白猫 1 爷爷走后 奶奶每天去池塘用皱纹 垂钓小鱼,继续喂养白猫 和猫吃着同样的味道 蜷缩在门框下一起打瞌睡 它弯曲的姿势和奶奶佝偻的身躯 构成一堆肉坟 埋葬对方 2 白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消失 练习死亡 钢筋咬断它右腿的月光 它瘸着回来对奶奶喵喵直叫 仿佛在问,还需多久才会习惯它的离去 3 奶奶轮流住在子女家 每到一处,都热心地择菜,折叠床单的黄昏 记忆
暴雨之夜 风管里吹来的,是春天残忍的一面 和平缓慢的复调中,正在凝聚一簇簇黑色风暴 雨的铁幕中,重新审视肉体上丰腴欲望 那带有春季泥土的腥味和沉重的鼻息,纷纷 掉落在蓝色铁皮屋顶,你一定想到那只 蜷缩车底的流浪小猫,雨夜中低头穿过屋檐 寻找藏身之处,更多的是聒噪的雨声四面八方 侵袭这座七十年代的老楼,紫色闪电下它如此 消瘦,年轻人搬往繁华之处,那里汽车尾浪声 像是城市的咳嗽。可
冬日午后,想起加里·斯奈德 午睡醒来,窗外雪光明媚 没有急于要做的事,像一株植物在屋内呼吸 冬的气息,在远处结冰的湖上徘徊 有一阵子,我感到了圆满 想到他仍活在世上,便有种溪流般的甜蜜 他的短柄斧仍在群山间挥动 他的轮船继续行驶在无垠的蔚蓝上 他在京都的禅寺里吃清凉的梨 他琥珀般清澈的诗句戴在大雁的脖颈上 像山下的砾石,我喜欢那些 有力的脚步将我踩得发响。 除非我是一只朱鹮
马宅的云 我抬头看云时 云就在那里 那么近 又那么远 曾有一个叫云的少女 来过马宅 她的身姿轻盈 她的身世沉重 她来自新疆巴里巴盖 她告诉我 那里的棉花 特别白 摘棉花的手 又特别黑 她离开后 我常躺在草垛上看云 那么轻 又那么沉 柽 溪 破岗岭的树木 被投入高炉 从此,柽溪日渐消瘦 岩石坝下一方小小水潭 囚禁了六月的天空 把下课铃声塞进书包 我
路过一座山脉 把天色从亮白坐到暮晚 列车摇摇晃晃 窗外的风景,步履匆匆 像你走过我的生命 今天,我去看一位朋友 当终点充满期待 旅途也安静起来 夜色轻轻流淌 黑色山脊起伏蜿蜒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 隔着车窗,隔着很远很远 划过那温柔的曲线 某个瞬间 你会感到神降临 在没有月亮的夜晚 在摇摇晃晃的列车 秦 岭 在路上,不需要让人 要让牛,让羊 一只猪妈妈带着一群
表 达 梦呓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 冬天,结实的冰面,能否承载飞翔? 六岁的孩童反复试着冰面 遗失的水晶球,世界如透明的童话 二十年后,他蜷缩在城市昏暗的 角落,啃着理想国的面包屑 凝视恩加丁的松叶。三十年后 他在怜悯的深渊,不可自拔 他甚至忘了几岁学会说话,忘了 打碎一只碗,需要编造一个善意的谎言 那么认真,从清晨到黄昏,深入骨髓 他反复念叨,宛如自我催眠,我是好孩子
鹅掌木 柔软,或接受“鹅掌”的 美人计,生活的掌心握不住 永恒的部分,叶片革质 而光亮,它们长出漂亮枝丫 我请你集体入室,让我嗅到 芬芳的新绿,而回忆像 鹅掌,踩出去年的轮廓,亦或 在你四季的青葱里,把掌心 摊开,记忆像飞鸟…… 扑棱出一束束茂盛的诗行 没有人能真的将自己,托在手心 即使爱很宽阔,雨露洒在 均匀的时光之上,从婆娑的 优雅中领悟,生活不只是眼前 的期待与
旧笔记 我有很多没用完的笔记本 有的写了一半 有的写了个开头 其中一本,只写了名字 和时间:2023年5月 余下的全是纸页发白的沉默 仿佛那段时光也无有可记的事 现在我把时间划去,调整为当下 ——2024年6月 用一场新的沉默解放旧的沉默 想象之马 我会在想象中成为 一个真正的蒙古族 我的胯下 将出现一匹被想象赋予魅力的马 给我一片草地,我的马将送出哒哒的梦呓 给
爱的信仰 你是那一世 飞越时空而至的箭 以光的速度 射向我的心跳 烙印在 心底最深处 我想把思念 绘成爱的蓝图 即使,前方扑朔迷离 也要为你,架起 最美“乌托邦” 让爱 成为最自由的 信仰 最美的惊鸿 总是在执笔中,寻觅 寻觅着灵魂的契合 也许 是我一种执念 仿佛 穿越千年的历史 在爱的经典里,轮回着 触摸彼此 相惜的瞬间 这瞬间 牵动着内心的执
暮 秋 十月的桂花再开时 人也来到了暮秋 喁喁的细语只剩下闪烁的余温 年轻时的炙热的情愫 像飞鸟掠过天空 如今却习惯了一饭一蔬的平淡 我们驻足,看着 傍晚天边的那一抹晚霞 正为万物涂上宁静而瑰丽的色彩 雨 夜 冷雨的夜晚 我独自站在窗前 这一夜的风呵 凋零了满街的梧桐 我读懂了梧桐的寂寞 慨叹韶华流逝 今夜,雨声淅淅沥沥 犹如嫦娥的清泪 谁知道,她的那一颗倦怠
听雨地 雨水如质地坚硬的毛刷 那道屏障,已经长满竖起的棱 衔接着你的指甲,潮湿 所以缺钙,所以日子 如迟钝的机械一样疏松 你靠在窗口,用身体 迂回着,床单上的褶皱 耳道里溢满晦暗的光 想要从中掏出所有石阶和瓦片 它们内部的质地,现在完整了吗 最后一声脆响总被消音 总被宝剑斫落死角。习惯性失败 天空的腺体逐渐变瘪 但你的耳朵里,还有未倾倒的水 别着急睡去,雨停时 剩下
火 万物中,我独偏爱的是火 众鸟飞尽,连尘埃也彼此疏离 我请求火 给大地绘上浓郁的色彩 让夏日更艳,秋日更红 请求火覆盖所有被遗忘的角落 燃尽卑怯与恐惧,阴冷与朽败 然后,我请求引火上身 请求火舌舔舐黑夜的伤口 让火光洗净我的床榻 在梦中肆虐,像盛放的焰火 最后我请求,高举 普罗米修斯不熄的火 请求成为—— 太阳的子民 在医院 那是在医院 我卸下了自己的
八月记事 无关乎 夏天的怠慢 只是美丽身体 又不曾被爱的人见过 于是从长椅中拉出新鲜的风筝 像拉手风琴 弹钢琴 最后古筝一样失踪 湮没在天空开门的瞬间 光的头发散下来 为经过的人 戴上歧义 为树扣好纽扣 一只蝉 是夏天的源头 柳条有时虚弱如浆 招徕陡峭的云雾 风涤荡着 遥远凉爽 酝酿出不朽的轮廓 一只灰色的鸟 走到我面前 背着山谷 那热颜色透亮 孤
斯古拉 四姑娘山醒了 神话的内页滚烫 头发却是雪做的 在白云内深藏 四姑娘山醒了 日隆镇的篝火通明 我点燃一炷香 也点燃稀薄的肺 四姑娘山醒了 鹰的驻足让天空更加刺眼 像一把无形的炬 提醒着 她是斯古拉 峨眉山 峨眉山跌在川西的尾边 挡住我和父亲 于是我和父亲只能开始爬山 从下到上 一路上我们都不说话 看见猴子 却看不见主人 看见雾 却看不见烟头 看
茅 草 我站在山坡上面 观赏着一棵茅草,并割断它 像一棵士兵,倒下了 背后站着无数士兵 它长生。直到七月十四的一把火 它燃烧如坟头的三炷香 土地里 埋下了一大片苍黄 我想起这片飞扬的茅草地 是祖父八十年前生根的地方 白 发 像一个冬天一般宏大 粗砺,松针或者雾凇的一种姿态 仍然在掉落中产生静止 良久,退化为斑驳,其中的褶皱 略少于被石子扰动的湖面 我甚至以为它是炸
春眠不觉晓 沉陷的雨。峡谷低落。 天空需要伞。有些事我们无法回避—— 冬夜需要烤火才能 引来蝴蝶。 那些被吹干的头发,柔顺的枝条 ——不远的春天探出冰箱深处 沿铁轨追上绿皮火车 花园里的我想象 夜的荧光服帖于泥土的香气上 隆起的泥堆和你高挺的鼻梁之间暗藏怎样的玄机? 雾气朝着中央的小溪聚拢 远处:榕树的蘑菇穹顶是你的耳朵 月亮和星星坠在两边成为风铃 敲打出细碎的词语落下
急需一场雨 今年夏天格外热 土地板硬 田里的庄稼还来不及长大 就被灼得弯下了腰。他 去到外地打工,几乎每天 汗水都能浸湿衣服和头发 而我,始终徘徊不定 诸多选项难以抉择。犹豫 步履维艰地找寻 领居家的胖猫蹒跚着爬上屋顶 小侄儿闹腾着要出去捉鱼 傍晚的风比白天稍稍温柔了些 远处似有乌云正在缓慢聚集 我们,急需一场大雨 答 案 小时候我问 我是从哪来的 母亲说,在路
浪花的凝固 两个时代的针锋相对! 浪花奔腾在海洋母亲的身上 神采奕奕 与此同时 被压抑许久的熔岩爆发了 它冲破藩篱,怒吼着,摧毁着 可海洋太浩瀚了,甚至不需要战争 只走了一遍过场,就让熔岩在海面上沉默了 被熔岩摧毁的浪花,随着雨水降回了大海 它们讲述着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自己形状,被石头雕刻的故事 台风天 一场台风,穿过天气预报来了 雨携手怒气冲冲的狂风 肆意重组着大自
在郎木寺,一位年老的喇嘛 拒绝我为他拍照: 所有的脸都是一样的 说罢,他捻动着手里的佛珠 喃喃地诵咏着经文 他那张苍老的脸,十分平静 如没有浮云掠过的蓝天 他也年轻过,难道从未心动过 为一张如花似玉的脸 因家贫,八岁走入佛门 花甲之年,阅尽无数张脸之后 他不再辩识容颜的美丑 看见的,只有五官,只有皮相 但我没有能力相信他的箴言 所见都是不一样的脸 有的缀满星辰,有的被
雨降落在缆车上行的途中。我们除了得到 一片白色雨雾,将不会有其他 有人坚信可以把一座山喊开,他们确实做到了 对面山峰上的雨雾短暂分开了三次 每次三秒左右。我们的欢呼也每次维持了 三秒左右。这完全符合快乐的要义 年少时,我喊过风,在夏日的田野里 稚嫩的声音如一朵花的绽放 所有闷热的空气在迟疑了一瞬之后 迅疾涌向花朵空虚的那一部分 这是我所能给出的关于风形成的 最美好的解释。我在
看落日,本不适合中年人,看它 隐去光的肉身,情感匮乏的芦苇丛 留不住一只饥饿的红嘴鸥。 钓鱼人专钓红眼鳟,遛鱼的快感 大于渔获。夕阳在湖面 还未沉下去,等我们倒数时间。 浅滩筑起矮坝,将湖分为两块。 落日影像也分为两块,大湖得其小, 小湖得其大,鲤鱼尾巴被染红。 每周一次,我们开车去郊外, 去找陶渊明、王维和白居易, 真山或假山,雨前或雨后。 孩子们还不懂夕阳,说它是
我没有见过一匹马是快乐的 除非它跑起来 在颠簸中忘记了 套在背上的马鞍 没有一匹静止的马是快乐的 它的眼眸里藏着泪水 绑在一根木桩旁 摇晃着头 一下一下拉扯 安在嘴角的辔头 风会吹动它们的鬃毛 夕阳照见它们富有力量感的身躯 人们喜欢马 作为自由的象征 然后奴役它 (选自本刊2025年第1期温州青年诗人专题栏目) 袁永苹品读: “马”作为自由的象征但被奴役,这当然是
铺开格子桌布, 在瀑布下的亭子里, 更靠近潭渊的一侧。 我们分食浆果、紫菜饭团 煮鸡蛋和白开水。 轻声交谈着,在它的喧响里, 关于生活、婚姻和家庭的经验。 偶然的彩虹连结起我们 我们的小男孩和外界的阳光, 因被薄薄的水雾,自然地笼罩着。 像神秘星云正围绕地球缓缓旋转。 “能够在最低时把歌声唱得最响。” 后来我们搭乘头也不回的南方列车 回到现实的来处, 才真正理解了瀑布的
相同的经验越多,越让人愉悦 包括那些过往的错误 于是,走在这山道 比别的路更要轻快,也不觉漫长 得益于那些开拓者,我们感受到 遇见的溪涧和崖壁 有过前人的气息,有过意义 农耕与隐居,春花已落尽 一架无人机,飞起 在拍摄被破坏的林地,它掠过竹岭 发出的声音,比风声更大 是此刻,空中的统领 我们仍在这里,等待 古老的寂静,会重新降临 并且更为深沉 还会是青苔覆盖的
我在时间的纹路中打探万物根源 古老的台阶,穿过天空的怀抱 释放出更多的宽阔 时间潜伏在桥山中 有人隐居,随明月返璞归真 有人离开,把灵魂重新拉回尘世 我接受山川河流和千万年的茂盛 不同的是,每一棵生长的树 都是一种暗示: 人生无常,只不过是在替别人做梦 等到多年后,才能看清自己 像杜撰一则故事 执笔人写下开始 自己写下结尾
我见一切,包括太虚,都是名相 我见万物在我心中,满是荒凉 我见古老的神司察人间善恶 我见世界一片废墟,如此沧桑 我见枝叶枯老,河水没有尽头 我见鸦鸟哀鸣,月光停着不走 我见你从生死所沉思的,由喜到悲 我见你偏爱在湖里看日落,由东向西 我见夜晚和你幽深如旧 我见故纸太薄,失落越来越瘦
雷峰塔好多年前就倒掉了 现在,竖在那儿的是它的影子 江边,拥有传奇神话的塔坍塌了 流水不容许它们站立得太久 善变的光阴有善变的心思 人工搭建的物体,不断地毁灭 塔的故事才能历久弥新 我从北方来,浑身疲乏 只想拜会那些塔,借阳春三月 成就一场完美的旅游 天太热了,我躲到塔底下 沉默的塔影倾斜着,什么也不说
“失去意味着重新拥有” 我们享受彼此的若即若离 就像那只披着情话和谎言从傍晚的 身体里逃逸的麋鹿 有时出现在人迹罕至的山野 有时吮吸残缺的月亮 现在,它从迷雾深处探出一根茸角 流水的叮当声 把大雪从瘦弱的枯枝引入你布下的秘境 遗忘的叙事—— 隐匿于蹄下蔓生的青苔 我们附着在森林边缘 宛如水晶球里飘逸的一缕碎片 迷恋爱的深渊 谁的手中又紧握驯服寒冬的阳光 从某个刚苏醒的
风在吹,一棵立在村口的老树 只有招架之功。满树的叶子 瑟缩、颤抖 像贴着树枝飞的小鸟 “风把树叶吹旧了” 这是外婆夹在我童话里的书签 早年,她把四季垒成高墙 独自在命运的河流上 疗伤 望着被风吹旧的树叶 我就想到外婆。一块石碑 坚强地立在荒野 犹似她的前世、后世 只因苦,我不愿提及她的今生
所有进山的路 皆通往更深的寂静。 每一滴鸟鸣,仿若脆响的银币 落下来,整个林子都被照亮。 我已无太多孤独,即便落日垂悲。 在山中,呆得愈久就愈有 超凡的境界,令过往的记事 泛出草木的气息。 而山顶不再滚落的石头, 犹如神兽,伏卧于风雨撕咬的边缘—— 这浑沌的世间,唯独隐蔽之地 让我与一切对立事物,保持理性的距离。
成为烟消云散的语言 成为就此送别 昏沉的星星。我仰望着 如同儿时,沉默且忧郁 我的家在哪里? 大风吹过漫长的野原 大风吹过尖塔,风车 和冬天的铁,我仰望着 就此,我失去了 你赐予我的,终极的名字 你的建筑在冬天倒塌 我的家在哪里? 那么,又是谁在幸存 用冷峻的背影忍受着灯火 山下的钟敲响了 山下的灯灭了,于是 我们这才再会,真正的告别 不同于往常,简单的伤感 然
乌桕树 在道路的两旁立着 火红的树叶,好似燃烧的火把 令车窗外的气温,有视觉上的改观 雪花,迎面朝着前挡风玻璃 扑来。凛冽的寒风 改变它的路径,朝着 乌桕树的树梢上落去,像是一群扑火的飞蛾 “感觉永远比事实,更早到来” 出租车车轮的滚动中 地面上,堆积起来的积雪 被停在酒店前的车尾气,催促着融化 我先于你起身,替你打开了车门 看着你缓缓,从座位上起来 眼前的你,突然间模
旭日召唤 心灵的红色地带,还有 冷极的冰沙渲染隆冬 一只鹿因你的惊鸿一瞥逃逸 它的脚踪,是米利都的往昔 往事是时间锥体 固封且旋转,游走于 泰勒斯——水是万物的始基 生命在这一刻死亡又诞生 冰层消融,幻化成襁褓中 婴儿的泪滴
江南和楚地的距离,其实 就隔着一场雨 北方的炎热却在这里得到缓解 脚下的泥土,湿润,夯实而柔软 雨是这里的符号 “南方有嘉木” 青苔巷陌,如繁华再现 烟雨轻弹的黄昏,隐藏静宜的喜悦 古朴的村落,像意象中的繁体字 被纷扰的世情填满 夜晚有梦 很多人在造一栋房子 潜伏在湿地的蝴蝶 穿过江南的碧水,辨认 ——来自故乡的亲人
一截朽木横亘在树林深处 眼神没有光泽,听不清 蝴蝶翅膀纹路的暗语 寂静的物种常常被忽视 沉在时光最底层,重量一天天丢失 像我们越来越少的牵挂 你跌下云端的样子,比落日美 一抹残存的绿在雪夜徘徊 是否留下来与你偕老 空荡荡,你的内心长满苔藓 在惊蛰恫吓下消亡,梅雨伸出枝条 金银花游过来撩动你的鳞片 若是穿过你的羁绊 隐忍的春色会吞噬每一片草场
编者按: 浙江省是新疆阿克苏地区和兵团一师阿拉尔市对口支援省份,为大力推进文化润疆,持续加强两地文化交流,我们编选这期南疆环塔里木诗人的诗歌小辑。在文化润疆东风的吹拂下,近年来环塔里木诗人创作热情高涨,受到了众多关注,作品在国内许多刊物发表,也促使其形成良好的创作梯队。在他们的作品中,相信读者能感受到独特的书写方式,正如青年评论家尤佑在附评中所说:“祖国边疆的大山大水正是江南所不具备的雄浑壮
克里雅河畔 戈壁辽阔,是尘埃无限流浪而出的 遵循一绺烟丝,停靠在红柳的丘影前 石砾细碎,面对整片荒芜 沉默,是达里雅布依一碰就坚硬的 只剩下抵达,只有走过这些山 拉长的日落,马鹿,风音,才敢落脚 于此之前,塔克拉玛干从未声张 八百里路远和驼铃声瘦 迂回萦绕,唤不醒于阗 深目高鼻一道僧影 音起寂寥,只有一片车灯 落在星辰如袈裟,是黄沙的克里雅河畔 时间长至帕哈塔 一部分阳
我看见风,穿着金黄的袍子 在塔里木的胡杨林行走,我时时感到 美,在摇摇欲坠 但是,谁能抵抗—— 时间王朝的更迭和永恒的睡意 我看到了那阵风 十月前,它曾一袭绿衣栖息在—— 一棵胡杨树的身上 现在,它就要离去,穿着金黄的袍子 每一棵胡杨树,都养大了 一阵属于自己的风 冬天来的时候,我看见它们穿过林间 白色的夜里,口中喊着: 母亲——母亲 最后的胡杨树 一直在删减 一棵
活火山 我见过活火山 它矗立在那的时候 和普通的山一样 长着我喜欢的野菊花,车前草 甚至高大的乔木,低矮的灌木 还有一处清澈的涌泉 我和我的小伙伴 你带上你的心上人 我们一起喊出山的名字 外婆听见 灶屋的炊烟一定袅袅升起 小鸡小鸭们排着队 走进笼子里 山,听不见我们的声音 秋天的狂欢 沙枣花还没起床的时候 就带着骆驼刺去享受 在一望无垠的戈壁滩上布置些色彩 有
夜行记 朋友握紧方向盘说,在塔里木的夜晚赶路 明早要给托克逊小学送去一捆捆图书 内部的齿轮急速轰鸣,汽车像巨大的萤火虫 在沙漠公路上穿行。朋友一首《塔里木河》 让我们从昏睡中惊醒。此刻,仿佛闯入飞天梦境 清澈的星图上,骏马驰骋,驼铃声声 江南的亲人和朋友们不知道,这个夜晚 我在万里之外看到的一切:星空下,几座雪山 像归隐在西部高原的神祇,那永不熄灭的光 是一种告慰,在地球之巅为
老 娘 老娘喂的猪又肥又美 老娘背的木柴齐整地堆在庭院里 老娘的棺材停在堂屋中 老娘,明天一早 儿女们就要把您种进门前的坡地 从此,这山川,这泥土 无不有了娘的亲意 五棵树 家门前的五棵黑杨树 听见了人的密谋 你出外归来 买树人带走了树的身体 满地都是 树叶树皮树枝 就像一种刑难现场 就像亲人的鞋子衣服 头发皮肤 你低头轻轻走过 鞋子上沾满亲人的血迹 最后的
湍流百丈 溯流而上,天顶湖狂放的写意 一波三折,百瀑垂挂 南雁荡山和洞宫山余脉的 颤音舂撞水雾 三百米落差的坡坎、沟壑 阔笔皴擦的拖曳 涤净混浊 每一步跌宕,遮蔽的岩廊 都心旌悸动,叹息 按捺下抒情的部分 而现实,随时都有被腾空托起 的可能 壶穴铜铃 从一串乡音里返回,迸溅的虹彩 栈道,落进花丛边的澄澈 银钟花、莲香树、鹅掌楸、花闾木 鸟唱攀缘而上,晴翠的泼墨
打开世界的方式 夜里,忧伤悄悄来找我 你难过吗? 他温柔悄声而问。 是的。 这个世俗的世界终究—— 我很努力了, 但却从未真正适应。 我也是。 我们的心里都住着 一片海, 包括这个蔚蓝色的地球, 在这浩淼的宇宙。 晚 秋 熄灭了,那一盏盏灯 送走所有黄金的叶片 告别这辉煌 五彩斑斓 走进那一片枯寂 清冷,肃杀 考验信仰的时候到了 真理以别样的方式 呈现
胡杨的歌声 我就不该记住你的样子 正如你从未在沙雅遇见过我 二牧场的羊群已踏过胡杨林 那里有尘土飞扬的青春 多少粒沙,伴随矩阵 早已化为成年人的孤独 如果有一天我来了 要趁所有生灵休息,倾听 胡杨用歌声在呼唤 低沉,婉转 如同幕色划过的流星雨 遥远的轮廓 这一路隔着无法抵达的山川 云层在温宿大峡谷 投下自己的影子 车辙,驼印,麻黄草,碱蓬 喧嚣归于寂静 空阔旷野
塔里木的春天 从沙中来的,是这里的风 把天地混为一谈,置于塔里木的枕边 从山顶来的,是群峰间的落雪 那么轻,像水的孤独 抵达塔克拉玛干时,沙落下 塔里木河正转身,一个春天从泥土钻出 那是大地的触角 在微微颤动 它们争先恐后,像是与我一起拉扯太阳 千沟万壑的牵扯 在我的身体里 地壳的剧变 沙漠公路 塔克拉玛干腹部,贯穿几条黑黝黝的路 与穿行而过的塔里木河 背道而驰
南天山的月亮 曾几何时 在喀喇昆仑的哨卡上 我孤寂地站立 和一支钢枪 第一次高原夜空的仰望 你的光芒初照在我瘦小的身上 我注视你的时候 已是满眼泪花 想起黄土地上的月亮 和月光下辛劳的母亲 胡杨在月光里醉倒 黄羊在月光里热恋 河水在月光里歌唱 棉田在月光里吐絮 城市和村庄在月光里沉睡 这南天山的月啊! 破城子 石头填满路、城堡和门 每一颗石头都云雾缭绕 西行
为南疆诗人的作品写评论,恰恰能融入我对诗歌地方性的思考。中国地大物博,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每一个地方的诗歌都具有不同的特色。况且,作为一个常驻江南的诗人,读到来自西域诗人的作品,显然眼前一亮。待细读文本,我内心又生出了某种疑虑,该诗歌小辑有没有核心要素?其地域性是否源自历史沿革和地方风物,还是由“另一空间”冲击而生?这有待对诗歌文本进行内在的条分缕析,才能得出新的结论。 借此,讨论一下诗歌地
主持人语: 佩索阿是葡萄牙诗歌史上的重要诗人,不仅以诗艺征服了同时代人和后人,更是以隐身的方式塑造了一个传奇。他托名众多作者进行创作的方式写作的诗歌,既展示了他的才华,也显示了诗歌写作无限的可能性,犹如滚动的钻石一样,在不同的角度闪烁着各种风格不同的光泽。阅读这些作品,读者仿佛觉得,那是多个诗人俯身在他的身上,借助他的声带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本辑的作品是佩索阿早期以“瑟奇”为名创作的作品,它们
主持人语: 2025年第二期“江南访谈”在苗霞和高春林之间展开,他们都来自河南,是相识、相知多年的老友。在访谈中,高春林谈到写作长诗《苏轼记》“是一种必然,甚至必要”,是一种镜照,他认为历史要素需结合当下感知,诗歌应成为“洞见时代”的载体;他谈到自己的创作历程,自己满意的作品,自己喜欢的诗人,翻译作品对他的影响;谈到民刊《阵地》和他的新诗集《听见身体里的夜莺》;谈到诗歌的声音、诗歌的结构等诗